镜相 浙西老家的怪风俗中藏着一等一的奇人

发布日期:2019-09-30 15:39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

  我家在浙江省西部一个小县城的东门外。那里位于城郊结合部,住户基本上都是些打手艺做生意的,有木匠、篾匠、泥水匠、剃头匠、菜贩、货郎,还有杀猪和打猎的,大家的房子挨在一起,虽然有时候也闹些小别扭,但基本上都能和睦相处。

  从我家往北走上50米左右,便是刘木匠的家。刘木匠名叫刘土源,是一个手艺高超的木匠师傅,能做家具,会架房梁,也能给人家打棺材。刘木匠在东门外有一间木器铺,木器铺里堆满了大小不一的木料,整天木屑飞扬。

  1976年夏天,一向身体很好的刘木匠生了一场重病,在县人民医院住了两个星期的院,医生对他家人说:“把人带回去吧,他想吃点什么,就给他做点什么。”以前的医生都很实诚,喜欢实话实说。刘家人是听得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的,就是人没希望了。

  邻居们平日里都有往来,纷纷上门探视,家里有什么就送点什么,比如几斤红糖,比如一挂腊肉。有一天,我母亲包上15只鸡蛋,带着9岁的我去看望刘木匠。刘木匠躺在床上,瘦得皮包骨头,模样跟死人差不多,我不敢多停留,跑出房间在巷子里玩了。

  一天,几位远房亲戚来看望刘木匠。说三道四、七嘴八舌,话题又扯到了刘木匠身上,说不如试试冲喜,死马当作活马医,万一拣回一条命呢?

  冲喜这种习俗,过去在我老家那一带司空见惯,每当家中有危重病人,连医院都让家属把人带回去的时候,就会请来“地地先生”,通过操办红白喜事来驱除病魔、提升阳气,以求转危为安。

  冲喜分两种,红喜事冲喜,就是久病不愈的病人,如果尚未成家,家里就帮着物色一名对象结婚。白喜事冲喜,就是给久病不愈的病人办一次假丧事。刘木匠那年61岁,办红喜事显然是不合适的。

  于是,刘家人从距离县城40里外的一个小山村,请来了一位姓陈的“地地先生”。

  “地地先生”是我们当地对道士的一种叫法。平时,“地地先生”游走四方,为人踏看风水,挑选良辰吉日,操办红白喜事,也做驱鬼赶魔的法事。陈大师告诉刘家人,刘木匠是被阎罗王盯上了,要收他这条命,置办一场白喜事,刘木匠才能回头(注:活过来)。

  当天,刘家设起了灵堂,灵堂中间摆放着一口黑色的棺材。棺材边上立着五、六个花圈,棺材前面的案桌上,供着扎起黑纱的遗像——刘木匠笑眯眯的。案桌上点着两支白蜡烛,香炉里还插满了点燃的香,灵堂里烟雾缭绕。一家人披麻戴孝,哭哭啼啼的。

  棺材是刘木匠一年前替自己打下的。过去人在满花甲之年,也就是60岁的时候,会给自己置办一口百年之后的棺材,内装一不倒翁,前边贴上红纸寿字,称为“寿材”,寄存在阁楼上或者本族祠堂里。刘木匠给自己打棺材时,选料上考究,做工上讲究。棺材上还上着油光锃亮的黑柒,画满了鹤、鹿、松、柏等图案。

  而刘木匠,则躺在与灵堂仅一壁之隔的偏房里,只是门被锁死了,一般人决不允许进入。

  第二天,刘木匠出葬。刘家亲朋好友磕过头、烧过香、祭过酒后,八个精壮汉子喊了一声号子,抬起了棺材。在鞭炮声、哀乐声和哭泣声中,我默默地看着送葬队伍走远,心想:以后再也见不到刘木匠了。

  其实,刘家办冲喜的事情,东门外的大人们都心知肚明,只是瞒着我们这些小孩子,担心我们乱说,犯了煞,使冲喜没有效果。那天的出殡队伍,等天黑后又偷偷地回来了。

  那天傍晚,吃过饭的我想走到观光桥上乘凉。那是一座建于清代道光年间的石拱桥,石拱桥两边是青石栏杆。夏天的傍晚,东门外的人都喜欢坐在观光桥的青石栏杆上,一边吹风一边聊天,很是消闲。

  当我走到刘木匠家门口的时候,我的心猛地往上一提,因为我看到门口坐着的那个人,很像刘木匠。我仔细再看,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——就是刘木匠。

  刘木匠看我一眼,笑着说:“是小虎吧,你去观光桥吧,快去,今天有风,凉快。”

  回到家后,我开始发烧、说胡话。家里人觉得十分奇怪,吃晚饭的时候还好好的,才过了一会儿,怎么就变成了这副丢魂失魄的模样?

  孩子有个头痛脑热,家长一般都不太当回事儿,小孩子有野性,睡一觉,第二天就活蹦乱跳的。可到了第二天下午,我还在发烧、说胡话,我妈就把我带到了城关卫生院,医生给我量了体温,又用手电筒照了照我的喉咙,配了几颗药丸让我们回去了。

  可到了第三天,我还是老样子。刚好我外婆过来,她摸了一下我的头说:“可能是被吓着了,要退吓。”

  外婆和我妈取出我的一件衣服,包上一斤白米,然后抱着我去了城南的一位老妇人的家中。老妇人拿出一只碗将白米倒进去,把一支筷子插在正中间,嘴里叽叽咕咕地念着什么咒语。

  咒语念完后,老妇人用碗绕着我转了七个圈,再把碗小心翼翼地放于桌上。这时候,插在大米上的那支筷子缓缓地倒向了一边,老妇人抓起几粒米在东南西北方向各洒一下,说:“小孩在你家朝北50步方向吓着了,吓是帮你们退了,晚上,你们还得把孩子的魂叫回来。”

  外婆和我妈将那一斤白米留给老妇人作为酬谢。回来的路上,我妈去店里买来了香烛,准备给我叫魂。

  叫魂也是我们当地的一个习俗,比如,小孩子突然莫名其妙地发烧说胡话,大人就以为孩子在外头玩耍时看到了什么邪气、吓人的东西或事情,魂被吓掉了,于是就要把他的魂叫回来。

  当天夜幕降临后,我妈点上三炷香插在门外的路口,大声喊道:“小虎吓掉的魂回来了没有?”

  我爸在我的睡房里回答:“回来了。”我妈在门外喊一声,我爸在门内应一腔,这样一直持续了十来分钟。最后,我妈在路口拣来一块圆形的小石头,放在我的枕头边。

  第二天醒来,我的烧退了,胡话也不说了,吃过两大碗稀饭后,又到河边的柳树上抓知了玩了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天傍晚我看到的刘木匠,不是鬼,是个大活人。

  刘木匠家人知道这件事情,拎着两斤鸡蛋糕过来探望。刘木匠自冲喜之后,身体恢复得非常快,两个月后,又能干木匠活了,一直无病无痛地活到了90多岁。

  过去,每年的春天,住在东门外的人们,都有在自家的空地上或者房前屋后种树栽木的习惯。种桃、枣、梨、杏、枇杷、石榴、文旦、板栗这样的果树,待到果实成熟的时节,采摘一些下来,可以自己吃,也可以拿到集市上卖。种泡桐、柏树、椿树、樟树这些实用型的树木,可以制成用具,也可以起房造屋。

  我家隔壁的张大明,是搬运大队的工人。搬运大队是县运输公司下属的班组,专门搬运大型的物资,工人们个个都长得膀大腰圆、力气过人。

  张大明一连生了三个女儿,这让他垂头丧气。张大明其实非常希望有个儿子。他家有一个大院子,每年的春天,他都要种上几棵泡桐树。

  我12岁那年春天,看到张大明在院子里种泡桐树,就问我爸:“张大伯干嘛种泡桐树,又结不了好吃的果子。”我爸告诉我:“张大伯种泡桐树有远见,等他女儿长大嫁人时,泡桐树也成材了,可以把树砍了,叫刘木匠打几对箱子给女儿当嫁妆。”

  泡桐树的纹理通直,结构均匀,不卷不裂,易于加工,是过去人家做家具的首选木料。

  我说:“那我们家也种泡桐树吧。”我爸说:“我们家不种泡桐树,我们家种椿树,等你们兄弟几个成年了,我们家造几座新房子,用椿树当房梁,你们再把张大伯的女儿娶过来当老婆,这样,张大伯的泡桐树就是替我们家种的。”

  在我老家,造房梁的首选是椿树木。椿树木质绀红,看上去就喜气,传说此木还能够镇宅辟邪。椿树直立高大,早春,枝头萌发出紫红色的嫩叶,采摘下来剁碎了炒鸡蛋,是一道非常可口的下酒菜。椿树生长非常迅速,一眨眼就往上蹿一大截。老人们常说:“小孩子椿树上靠一靠,隔一夜个头儿高一高”。经常,有附近的人家带着个子矮小的孩子过来,在椿树上靠上一靠。我家那棵最高的椿树,树杆被蹭得光溜溜的。

  我妈一连生了四个儿子。我爸的想法正好和张大明相反。四个儿子,以后要造房讨老婆,想想都让他头大。有时候,我爸会和张大明一起喝酒,两个人各怀心事,一个为没有儿子而发愁,一个因为儿子多暗自叫苦。

  那年年底,张大明妻子怀孕了,一天他跟我爸喝酒时说:“这回,应该是个儿子了,我老婆去三清山求过送子观音,我先跟你定一棵椿树,给我儿子造新房。小龙女心水论坛

  1982年8月,孩子生下来,果然是个两腿中间带把儿的,张大明高兴坏了。大家都说张大明运气好,如果再晚几个月,儿子就没了。从1982年9月开始,计划生育政策被定为基本国策,像张大明已经生有三个女儿,第四个孩子是绝对不允许出生的。

  第二年,张大明给儿子元宝办了一场周岁酒席后,把院子里的几棵泡桐树一砍,开始给元宝造新房。3个月后,地基、屋架都已经做好,就等着安放屋顶那根主梁了。

  那天傍晚,张大明用红纸包了20元钱,塞到我爸手上。我爸收下钱,心里什么都明白,张大明晚上要来“偷”椿树了。在我老家,有一种淳朴而又有趣的风俗,叫“偷梁”,缘于木匠鼻祖鲁班的一个传说。其实,所谓的“偷”并不是真正的偷,都是事先讲好价钱的,待到天黑,木匠师傅带着造新屋的东家,将早就看好的一根椿树砍倒运回来,放在新房正厅的木马桩上。

  选好了时辰,张大明给儿子元宝造的新房要“上梁”了。只见刘木匠点上香火,燃放鞭炮,一边嵌梁一边喝彩:“此木长在终南山,鲁班弟子将它搬。锛刨斧锯做成材,用在此地定平安。墨斗金线定中央,财丁富贵两头量。不偏不斜分风水,西厢东房各相当……”

  隔了几天,我爸去椿树地里,发现那棵最大的椿树被张大明“偷”走了,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。同样对张大明有些意见的是刘木匠,他觉得张大明出手太小气了一点,不光给他的红包小,连上房梁时一些必备的物品,为了省钱也没有置办。

  不过,我爸种的椿树,由于他的四个儿子成年后都买了商品房,所以未能派上用场。那几十棵椿树,12年前拓宽道路,拿了一笔补偿款,全被砍掉了。

  张大明的小儿子元宝,长得圆头大脑,非常的可爱,一家人视他为掌上明珠,家里有什么好吃的,尽让给他。

  元宝从5岁开始,经常脱离大人的视线,不是下河游泳,就是上树摘果。东门外的东、北两个方向都有一条河,东面的河水流湍急,是钱塘江的源头之一,北面的河是护城河,水深有好几米,每年夏天,基本上都有小孩子下河游泳而溺水身亡的事件发生。东门外树木多,偶尔也有小孩子爬树不小心摔下来的事情发生。

  这可把张大明一家人吓坏了。我经常看到这样的场景,张大明一家人焦急万分地四处寻找元宝。

  1987年,高中毕业的我开始喜欢上了写作,在一篇文章中,我以元宝为原型,写了这样一段话——

  “在我老家一带,缘于人们日常生活对树木的极度依赖,因此林木繁茂葱郁。一年四季,树上不仅长满了各色的果子,也长满了那些贪嘴的孩子。过去,几乎没有一个孩子是不会爬树的,也几乎没有一个孩子是不会游泳的。在树上,孩子采摘白玉兰和洋槐花,采摘桔子和石榴,掏弄隐于树洞之中的鸟蛋,捕捉登于高枝长嘶的知了,甚至坐在河边的歪脖子柳树上钓鱼……在树上,孩子似乎接近了蓝天,听到了鸟儿最清脆的啼鸣,看到了河水流向很远的地方。当一个孩子深情地望向一棵大树和一江清水的时候,谁也猜不出他内心真实的想法。当孩子从树上下来、当孩子从河里上来的那一刻起,他的童年拉下了帷幕,悄无声息得让人浑然不觉……”

  元宝6岁那年的秋天,东门外的果树上挂满各种果实的时候,却看不到元宝在树上跳闪腾挪的身影。元宝生病了,身上软塌塌的没有力气。张大明立即把元宝背到县人民医院,医生诊断元宝感冒了,配了几粒阿司匹林。阿司匹林吃下去,元宝还是不见好,

  我妈想起我小时候用过的退吓,建议张大明带元宝去城南,找那位老妇人给元宝退吓。可仍然没有效果,元宝身上还是没有力气。一天,刘木匠经过张大明家时,说:“给元宝认个樟树老娘吧。”

  樟树为神树,是地方保护神或家族祖先的化身,祭树避灾或寄名樟树是重要的民俗之一,祈求风调雨顺、六畜兴旺、健康长寿。其中,最常见也最为人们重视的,就是认樟树为樟树老娘。

  在东门外老电厂边上,有一棵老樟树,枝干粗壮、树冠宽阔、枝叶茂密,差不多要五、六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合抱得过来。

  那天是农历初一,刚一起床,张大明就把元宝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写在一张红纸上,然后藏在他胸口的衣服内,抱着元宝来到了大樟树下,在树脚下摆上酒菜饭等供品,点燃两根红烛,正式拜认樟树为老娘,祈祷樟树老娘对元宝多加关照,使元宝勿生百病、日夜成长等等,然后将红纸贴在樟树上。张大明还给元宝另外取了个小名,叫樟根。

  半个月后,元宝的病好了。此后,每到农历的初一或十五,张大明和妻子都要在大樟树的树根下点上几支香祭拜一下。在东门外,认樟树老娘的孩子不下几十个。以至于现在,我依然看到有人在树根下点香烧纸。

  自从元宝认了樟树老娘后,好像变了个人似的,不再上树,又不再下河玩闹了,显得很安静,也变得懂事多了,路上遇见长辈,轻轻地叫上一声,然后站在路边。人们都非常喜欢元宝。

  张大明的三个女儿,个个漂亮秀气。按邻居们的说法就是——上门求亲的人,都把张家的门槛踩矮了五公分。上世纪的九十年代,张大明的三个女儿先后出嫁了。我爸妈有一次半开玩笑地跟我们四兄弟说:“你们真够笨的,没娶一个过来当老婆,张大明种的泡桐树,我们家连一条树枝都没沾上。”

  不过,安稳的日子没过上几年,张大明家开始出意外。张倩是张大明的大女儿,生下了一对双胞胎的第二年,一天正在吃晚饭,突然身子一软滑在了桌子下,连话也不会说。送到医院,医生也没能检查出什么症状。家人正准备把她送到外地大医院的时候,人却咽气了,原来活蹦乱跳的一个人,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就没有了。

  第三年,张大明的二女儿张莹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,这可把一家人吓坏了。家人一边把张莹送到杭州、上海的大医院求医,一边到处去占卜问卦。

  一天,张大明找到刘木匠说:“前两天我们去九华山问过卦,说是我们家的房子有煞气,要请喝彩师来遣煞,才能求得家人平安。你会喝彩,帮我遣煞好么?”

  刘木匠那时年纪已大,遣煞的一些环节和彩词都忘记了,他把喝彩师曾祥泰师傅推荐给了张大明。

  喝彩,是自古以来流行于人们结婚、新屋上梁时,以图热闹、喜气、吉利。曾祥泰师傅自幼从师学艺,耳濡目染喝彩歌谣,从事喝彩歌谣和搜集、整理相关歌谣活动多年,熟练掌握古老的喝彩歌谣技艺。

  事情定下来后,张大明跟我爸妈说:“到时遣煞,你们都过来,帮忙凑人气。”对遣煞,我非常好奇,所以那天专门请了假前去观看。

  张大明家热闹非凡。曾师傅先是在房子正堂上的八仙桌摆上三牲、半片磨盘、半把剪刀、五尺杆、七芯灯、曲尺、镜子等物品,然后焚香点烛,最后,手提一只活雄鸡,割破鸡冠,以鸡血祭正厅东南西北四个方位,大声地吆喝起了喝彩歌谣:“伏也,我左手接金鸡,右手接金斧;此斧是把非凡斧,鲁班先师造此斧;此鸡是只非凡鸡,王母娘娘跟前报晓鸡。此鸡头上带起紫金冠帽,身上穿起五色紫毛衣,脚踏阴阳八卦,更报寅卯二时。打开鸡冠取宝血,鲁班弟子祭栋梁。鸡血点在东,代代儿孙做贵公;鸡血点在西,代代儿孙穿朝衣;鸡血点在梁中间,荣华富贵万年长。”

  这时,曾师傅放下手中的公鸡,拿起五尺杆——这是木匠用的一种测量工具,长五尺,上面有刻度。曾师傅又随手拿起斧头,使劲地敲击着五尺杆,喝彩声比之前更加高亢威严:“伏以,斧棒一尺八,赶走未来煞,口有二寸半,长有四角方。一百二十四位凶神恶煞,一打天煞归天去;二打地煞归地藏;三打凶神恶煞;四打逢山山过;五打逢水水流;六打逢山不可损害树木,逢水不可损害桥梁;七打房前房后不可停留。如果停留,鲁班先师赶到先斩后奏,吾奉太上老君,急急如律令。”

  吆喝到这里,曾师傅的徒弟扛上五尺杆往门外跑,曾师傅连同张大明一家人和邻居们一起,将扛着五尺杆的徒弟赶到了内河边,意思是将煞气起跑了。

  说来也真是奇怪,张莹的病一个月后痊愈了。从此,张大明家平平安安的。元宝学校毕业后,进了县棉纺织厂当保全工,后来又辞去工作做起了纺织品贸易,6年前买了一套别墅,没有住当年他爸张大明给他造的那座房子。